《鄭伯克段于鄢》

(三)

尊敬的諸位老師,諸位長輩,諸位學友:

大家好!學生很感恩有這個機會和大家共同學習《古文觀止》,我們繼續上一篇《鄭伯克段于鄢》的學習。

上一次我們說到了“不言出奔,難之也。”夫子說,“不欲言其出奔,難言其奔,志在于殺,故夫子承其本志而書克也。”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戰爭。下面我們再往下看。

【遂寘姜氏于城穎,而誓之曰:“不及黃泉,無相見也。”既而悔之。】

寘,同置,棄也。城潁,鄭地。於是把姜氏放逐在城潁這個地方,並向她發誓說,不到黃泉不相見。黃泉,地下泉水,指墓穴。言下之意即是此生不再相見。話說完就後悔了。之,代詞,指前面寘姜氏于城穎並發誓這件事。在這裡我們看到,莊公積蓄已久的怨恨一並爆發,如洪水決堤,衝破理智大堤,竟然對母親做出這樣的事。情緒用事,不管是積蓄已久的還是一時衝動,往往結果都是“既而悔之”。

回想當年,我高考意外落榜。在電腦旁等待顯示成績的心情,是我永遠不想再體驗的,提心吊膽,坐立難安。結果出來後,十幾分的差距讓我有種要窒息的絕望。當時天下大雨,我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回家的,我只知道自己沒希望了,太丟人了,丟出一句話就往外跑。雨下的大不大,冷不冷,都不記得了,整個世界都沒有了,只有我的失敗,我的悲傷,只有“我”。現在回想起來都會後怕,幸好當時車不多,幸好我沒往旁邊小黃河靠近。跑累了,雨也漸漸停了,華燈照著地上的水坑,閃閃發亮。自己走著走著,驀地一回頭,我的老父親就在後面跟著,拿著傘,深一腳淺一腳地,不遠不近地跟著,滿臉焦慮。那雙眼睛里流露出來的感情,明明很擔心,明明很難過,卻要掩飾得若無其事,他沒有多餘的話,只是淡淡地說:“沒事,跑累了吧孩子,咱們回家。”但是,當時的我卻覺得父親好煩,為什麼不給我自由?為什麼不讓我一個人靜一靜。我很難過,我很丟人了,我不想面對他們,固執地要推開那溫暖的懷抱。現在回想起來,自己滿是難過和心疼。難過自己的不孝和自私,心疼我爹和我娘。

莊公即使從小不受寵愛,即使母親幫助弟弟反叛,當他情緒用事之後,還會後悔,會想要彌補。但是,我雖然表面和父母關係不錯,父母也是十分地疼愛,但從小到大,自己一次次任意妄為使性子,一次次情緒用事害父母擔心,從來沒有意識到我錯了。因為在我的世界裏只有我,只有我的喜怒哀懼,所有人都要以我為中心,我從未考慮過別人的感受。我不知道他們的心願很簡單,考多少分不重要,有沒有體面的工作不重要,他們只希望我健康快樂,可是我卻用我的健康快樂去謀求那個並不重要的成績,只為了能躋身優秀,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,而不是滿足父母的心願。《弟子規》中教誨“親所好,力為具;親所惡,謹為去”。如果我早一點知道這個道理,父母可以少為我擔多少心!自私自利真是太可怕了。從“既而悔之”中,我們也可看出古人存心厚道。莊公在前面一直不採取措施,也是因為母親疼愛弟弟,不忍弗母意。畢竟天倫至性,小注中說,“悔誓之過,是天性萌動。”內中有求,外即有應。

潁考叔為潁谷封人,聞之,有獻于公。

潁考叔,鄭國大夫。封人,典封疆者。當時他為潁谷典封疆之官。聽說莊公悔之,有東西獻給莊公。

公賜之食,食舍肉,公問之。

莊公賜給他飲食。潁考叔在享用時卻不吃肉。“舍”通“捨”。莊公奇怪,問他為什麼放著肉不吃,不合常理。

對曰:“小人有母,皆嘗小人之食矣,未嘗君之羹,請以遺之。”

潁考叔就回答說,“小人有老母親,我的食物她都品嘗過,卻沒有嘗過國君賜予的肉,請讓我留給我的母親品嘗享用。遺(wèi),給。羹,帶汁的肉。

公曰:“爾有母遺,繄我獨無。”

莊公聽到潁考叔要給母親留著肉去奉養,哀哀地說:“你還有母親可以奉養,只有我沒有啊!”那悲哀的聲音,好像迷路羔羊失乳啼哭,純是一片至情流露。曾經的怨,一掃而光。

也許每個人心中都曾有過那個小小的心願,期望把我所有的都給了至親,能盡己所能孝養雙親。小時候我在幼兒園,也會想著把我分到的一點點零食帶回去給母親,當看到父親下班很辛苦,也要給他倒杯熱茶,捶捶肩揉揉腿,但漸漸地隨著年齡增長,眼睛看的越來越遠,心也越來越遠。父母,好像是泛黃的照片,已經被自己遺忘在歲月的相冊里,久到被染上時光印記的他們,白了髪,駝了背,彎了的腰,粗糙的手掌,不再利索的腿腳……

學校裡面麵食很好吃,在學生吃來很有家鄉的味道,但也是自己喜歡吃,多吃點而已。一次有學長分享她母親也愛吃這種餅,她在學校可以天天吃,母親卻吃不到。學生在這裡衣食無憂,我有多久沒想起過父母了?是的,父親愛吃的麵,在家有人給他做嗎?以前在外上學,每次回家做飯給媽媽吃,她都幸福得像孩子一樣,說盼著我回家給她烙小餅,給她包餃子吃。現在我和父親都不在家,她是不是會一頓又一頓地湊合?母親從來都是自己應付一下就行,卻從來捨不得應付我。第一次在學校過年,父母都來看我。有一位老師為父親做理療,事後他問了我好多問題,關於父親的,而我只有一個答案:不知道。我不知道父親腿不好,不知道他會小腿發麻發冷,不知道他的肩膀還是那麼疼,不知道……羞愧啊!我記得朋友的生日,同學的喜好,記得花前月下的浪漫,記得書中良辰美景應景詩句,卻在陪父母用餐時,尷尬地發現,我不確定爸爸媽媽喜歡吃什麼,不能吃什麼,我不確定他們的飯量是多少,我不知道爸爸每次說著“好好好,沒事沒事……”其實他胃疼了好幾天……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“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,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。”對照此句,學生實乃悖德悖禮之人。那些榮譽、成績、文化、知識,什麼都代表不了,沒了孝心就是沒了根,忘了父母就是忘了本。潁考叔必是心心念念想著母親,才知道要留給母親品嘗國君賜予的肉。而莊公的哀歎,也是心裡有著相同的祈愿,每事不敢忘父母。在农村,家家户户幾乎都供著族譜,那上面有我們家一代又一代的先輩,每次開飯前,舀出來的第一碗、拿的第一個饅頭,爺爺總會讓我們小孩子先端去給祖先享用。康熙皇帝新得到法藍碗,因思先帝未曾用過,遂選其中嘉品供奉陵寢。他的恭敬不因父母去逝而有減損。“長者先,幼者後”、“事死者,如事生”。老輩人一代代口耳相傳。言傳身教的就是教我們不忘父母,每事不忘,教我們行孝,那是內心裡的恭順。莊公也很想效法,但誓言在此,君無戲言,怎生是好?莊公在聽到潁考叔講到侍奉母親的事,很自然的想到自己的母親,想到自己一時衝動,雖欲行孝卻無法落實時,內心很苦悶。現在悔改之心全然代替了當時的情緒用事。

潁考叔曰:“敢問何謂也?”公語之故,且告之悔。

 潁考叔說:“敢問是為什麼呀?”非常小心謹慎,因為是觸及一個人的傷心事,對方又是國君,他用了“敢問”。而且從中我們可以感受到,古人真的是存心非常仁厚,也很有智慧,給莊公一個面子,佯裝不知,很妙!莊公就告訴他原因,並且說他很後悔。

對曰:“君何患焉,若地及泉,隧而相見,其誰曰不然?”公從之。

潁考叔回答說:“您擔心什麼呢?如果挖地到泉水,開鑿造地道來見母親,便是黃泉見母,誰又能說這違背了誓言呢?”莊公聽從了他的話。,讀zhuō。因為莊公父親武公名掘突,這是為避武公名諱,也是“稱尊長,勿呼名”的落實。

公入而賦:“大隧之中,其樂也融融。”姜出而賦:“大隧之外,其樂也洩洩。”遂為母子如初。

賦,賦詩也。融融,和樂也。樂,讀luò。洩,讀作yì。洩洩,舒散也。“出”“入”,互文見義,籠統表示姜氏母子進出隧道。莊公走進隧道作詩而言曰:“隧道之中相見啊,和樂融融!”姜氏走出隧道,作詩而言曰:“隧道之外相見啊,心情舒暢!”這次隧道相見,母子解開心結,歡樂融融,於是又像母親和兒子當初那樣。

君子曰:“潁考叔,純孝也,愛其母,施及莊公。”

“君子”,小注中講,“左氏設君子之言,以為論斷。”《左傳》中習用的發表評論的方式。純,篤厚。潁考叔至純之孝。施,讀yì,延,擴展。這是說潁考叔很醇厚的愛母之心,擴展影響到莊公。“親之偏愛,足以招禍,子之真愛,可以回天。”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”人們總是有向善之心。所以校長教導我們,每天除了完成各自學習、工作之外,必做的兩件工作:一是反省自己一天所犯過失,對照經典進行反省;再者就是觀善,觀善記錄別人的善言善行。通過觀善,可以拓寬我們的心胸和視野,也使我們可以更好更多地效法他人的善心善行。

《詩》曰:孝子不匱,永錫爾類。”其是之謂乎

《詩經·大雅·既醉篇》言:“孝子之心無窮,永久地把它賜予你(指孝子)的同類。”匱,讀作kuì,盡。錫,讀作cì,賜,給予。大概是說這種情況吧。其,表委婉的語氣副詞。是,這個,作“謂”的賓語。之,代詞。複指“是”。這是讚歎潁考叔純孝之心,感動國君之心,進而感動著幾千年後的我們。

好的,文章到這裡就結束了,我們能讓這份美麗的至純至善的孝心結束嗎?世界上有兩件事不能等,一是行孝,一是行善。而孝,是一切根本。也許父母就在身邊,那麼從現在開始,我要放下手機、放下電腦、放下遊戲,真的把心收回來陪陪他們。按著《弟子規》上講的,做個好孩子,讓他們安心;如果父母不在身邊,那我在這裡更要好好學習,不能讓時間空過,我要向著他們所希望的去做;如果父母不在了,那像導師說的,可以把父母的照片供奉起來,早晚禮敬懷念,提醒自己,莫忘親恩,不失初心,好好生活,愛自己,愛他人。

也許最開始這麼做會別扭,會不習慣溫和地對他們,會有各種想法,學生的體會是,打開《弟子規》,就從第一句開始做,硬著頭皮去做,就好。多做事,從做事中慢慢體會父母的恩德,其實父子有親,天性使然,不需要找回,要找回的是赤子之心,是感恩之心。回到自己還是孩子時對父母的那種心,只要去做,就會好的。關鍵就在邁出第一步。莊公找回了自己赤子之心,他能放下面子去接母親,認錯改過,立刻就有效果,“母子如初”,喜悅之情更難言表。由此可見,改過是快樂的,只要肯改過,當下放下,當下輕鬆,當下喜悅!關鍵就在於自己願意不願意邁出那第一步。學生願與大家共勉努力!找回赤子之心,感恩之心,莫失莫忘!

好,今天我們就共同學習到這裡,在以上過程中,如有差誤之處,懇請大家批評、指正,謝謝大家!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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